1944年10月二次大戰即將結束,羅斯福總統的科技顧問、戰時領導美國「科學研發辦公室」(OSRD)的布希(Vannevar Bush),替羅斯福草擬了即將要下詔給布希自己的信,要求布希延續二次大戰期間動員科學的成功經驗,規劃戰後政府支持科技研發的理念架構。這封信催生了可能是20世紀科技政策最重要的文件——《科學:永無止境的知識疆界》(Science: The Endless Frontier),也奠定了往後半個世紀科技與社會關係的基調。 這份1945年的報告中,布希樹立了我們今天耳熟能詳、影響卻非同小可的線性創新模型(linear model of innovation),不但為政府支持科技研發提供了堅強的理據,成為各國科技政策規劃的基本架構,也構成往後科技與社會關係的問題根源。線性模型強調,基礎研究是一切創新的源頭,而且科學研究如果要能夠開花結果,必須免於各種外在的考量與干擾,政府的角色只要提供金錢支持就好,官僚的管控不但愈少愈好,直接的介入更是絕對要避免!換言之,這個建立在深厚的自由主義(科學)哲學傳統上的模型,背後假定了科學社群確有能力自我規範,而且只有科學社群才能夠知道如何進行科學研究,外人無從置喙! 問題是,在當代民主代議體制中,科技發展要持續取得社會的支持,就必須面對一個根本問題:「課責性」(accountability)。「課責性」又分為「道德完整性」(integrity)與「生產力」(productivity)兩個面向:前者指科技社群是否能夠善用公眾所提供的資源,包括科技社群是否能夠自我規範,避免違反倫理規範的行為;後者則指,科技社群是否能夠履行其所承諾的經濟與社會效益。因為科學在二次大戰期間的成就實在太輝煌了——雷達、飛彈、盤尼西林、原子彈,使得戰後科技與社會的契約關係上,「課責性」的問題暫時被壓抑了,科技社群的「道德完整性」與「生產力」也自動地被視為當然! 隨著歷史的開展,科技發展與政治、經濟、社會與人文價值之間複雜的互動關係,不斷地遭受質疑,各國政府也嘗試透過各種制度性的機制,解決上述的「課責性」問題。更迫切的是,科技發展所產生的各項爭議,諸如塑膠袋、代理孕母、焚化爐、核電、遺傳工程等,已經成為當代社會最具爆炸性的公共議題。如何兼顧永續發展與社會正義,提供恰當的風險評估,更是科技發展所面臨的重大挑戰。 過去台灣社會面對這些問題時,經常出現「科技與人文調和」、「促進人文與科技對話」的講(做)法。在本專欄往後一系列的文章中,我們將會慢慢闡釋,其實當今的人文社會科學界,早已經超越這種常識性的思考,一個稱為「科技與社會」(Science, Technology, and Society,簡稱STS)的嶄新研究領域,在歐美等先進國家已經悄然成形,從政策與社會實踐上,努力突破戰後典範的限制,重新思考民主社會當中「科技公民權」的意義與可能性,摸索更為豐富、更具反省力的「科技文化」之內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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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份1945年的報告中,布希樹立了我們今天耳熟能詳、影響卻非同小可的線性創新模型(linear model of innovation),不但為政府支持科技研發提供了堅強的理據,成為各國科技政策規劃的基本架構,也構成往後科技與社會關係的問題根源。線性模型強調,基礎研究是一切創新的源頭,而且科學研究如果要能夠開花結果,必須免於各種外在的考量與干擾,政府的角色只要提供金錢支持就好,官僚的管控不但愈少愈好,直接的介入更是絕對要避免!換言之,這個建立在深厚的自由主義(科學)哲學傳統上的模型,背後假定了科學社群確有能力自我規範,而且只有科學社群才能夠知道如何進行科學研究,外人無從置喙!
問題是,在當代民主代議體制中,科技發展要持續取得社會的支持,就必須面對一個根本問題:「課責性」(accountability)。「課責性」又分為「道德完整性」(integrity)與「生產力」(productivity)兩個面向:前者指科技社群是否能夠善用公眾所提供的資源,包括科技社群是否能夠自我規範,避免違反倫理規範的行為;後者則指,科技社群是否能夠履行其所承諾的經濟與社會效益。因為科學在二次大戰期間的成就實在太輝煌了——雷達、飛彈、盤尼西林、原子彈,使得戰後科技與社會的契約關係上,「課責性」的問題暫時被壓抑了,科技社群的「道德完整性」與「生產力」也自動地被視為當然!
隨著歷史的開展,科技發展與政治、經濟、社會與人文價值之間複雜的互動關係,不斷地遭受質疑,各國政府也嘗試透過各種制度性的機制,解決上述的「課責性」問題。更迫切的是,科技發展所產生的各項爭議,諸如塑膠袋、代理孕母、焚化爐、核電、遺傳工程等,已經成為當代社會最具爆炸性的公共議題。如何兼顧永續發展與社會正義,提供恰當的風險評估,更是科技發展所面臨的重大挑戰。
過去台灣社會面對這些問題時,經常出現「科技與人文調和」、「促進人文與科技對話」的講(做)法。在本專欄往後一系列的文章中,我們將會慢慢闡釋,其實當今的人文社會科學界,早已經超越這種常識性的思考,一個稱為「科技與社會」(Science, Technology, and Society,簡稱STS)的嶄新研究領域,在歐美等先進國家已經悄然成形,從政策與社會實踐上,努力突破戰後典範的限制,重新思考民主社會當中「科技公民權」的意義與可能性,摸索更為豐富、更具反省力的「科技文化」之內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