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曲的“金太陽”工程 - 生態環境討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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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篇對岸的得獎報導
(真的有感受到對岸有一批新聞從業人員認真投入在環境議題)

關於太陽能的補助推廣政策現況
有些問題值得台灣思考借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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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網址:http://www.chinadialogue.net/article/show/single/ch/4232

扭曲的“金太陽”工程
袁瑛 2011年4月14日

原本為拯救光伏企業於金融危機的“金太陽”國家補貼工程,
卻反而令被救助的企業陷入危機。 記者袁瑛調查了其中的原
因。 本文獲2011年“中國最佳環境報導”之最佳影響力獎。

“分羹”百億補貼

2010年3月底,“金太陽工程”第二期項目截止。 自此,近
100億元來自政府對於國內太陽能光伏產業的財政補貼,即將
全部塵埃落定。

2009年7月,財政部、科技部以及國家能源局三部委啟動了“
金太陽示範工程”,規定將對我國並網光伏發電項目按光伏
發電系統及其配套輸配電工程總投資的50%給予補助,偏遠無
電地區的獨立光伏發電系統按總投資的70%給予補助,計劃補
貼規模已經達642兆瓦左右。

如果以投資成本每瓦29元來計算的話,此次金額約100億元左
右的補貼,被稱為“中國光伏產業有史以來最強的產業政策
支持”。

在“金太陽”工程實施伊始,一期申報在各省就掀起了不小
的熱潮。 按照政策,每苮省最多申報不能超過20兆瓦,但僅
以山東一個省為例,就有超過100兆瓦上報至省里;而有實力
的光伏企業,例如英利集團一家,上報的規模就達50兆瓦。

在“先佔先得”的申報熱潮中,企業做假標,使用劣質產品
以次充好紛至沓來。

一位業內人士透露:有相當一部分企業為了多得到財政補貼
,採取“低購高報”的辦法,提高系統總造價,藉此騙取補
貼。 更有甚者,直接使用不符合補貼質量要求的劣質產品,
甚至國外退貨的廢次產品。 據了解,有的供應工廠晶矽組件
每瓦只報9.5元,薄膜電池只報6.5元,比目前最低生產成本
還要低20%。

這樣做的主要原因一是在於金太陽項目承辦企業為獲取最大
利潤拼命壓價,供應商為取得訂單不惜虧本;其二則是有些
供應商為了將原來組件產品的二級品、次品庫存消化在了“
金太陽”工程裡。

對此,財政部經建司能源處處長吳海軍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
:“一旦發現作假,嚴懲不貸。”今年年底,“金太陽”工
程的一期項目有望陸續建設完成,所有參與光伏企業均面臨
工程驗收、發電效率核查等各項驗收。

賠錢賺吆喝?

企業之所以對“金太陽”趨之若鶩,大型光伏企業和中小型
企業的不同態度顯得耐人尋味。“我們把'金太陽'更多地當
作一個示範項目來報,同時也是鍛煉隊伍,它的示範意義遠
大於實際意義。”賽維LDK的公關總監姚峰這樣說。

產能達到2000兆瓦的賽維,此次僅申報了總計不到5兆瓦的4
個金太陽工程,這與其此前對於“太陽能屋頂”的熱情相比
較,遜色許多。 ”姚峰解釋說,“至少'太陽能屋頂計劃'
中,財政部的補貼標準為20元/瓦,企業是可以盈利的。”

在目前光伏發電的成本仍然高於火電發電,在政府未能對光
伏發電的上網電價作出規定的情況下,“金太陽”工程伊始
,業界已預料企業不能全面盈利。

日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市場部經理張付勝曾算過一筆賬
:將設備、維修、施工以及材料等成本計算在內,按照目前
商業用電0.9元/度的價格,一個“金太陽”項目的成本回收
期是21年。 按照國家補貼總投資的50%,這一成本回收期理
論上可以縮短為10.5年。

“這只是一個理論上的計算,刨除下雨、下雪以及陰天等不
能發電的天數,實際上全年發電天數不到200天,而且一天
的發電高峰也就在4小時左右,項目回收期就更長了。”張
付勝嘆氣說,“無論怎麼算,'金太陽'都是賠本的項目。”

張付勝所在的昌日新能源,其太陽組件產能僅為50兆瓦/年,
是一家典型的中小規模光伏企業。在中國,昌日新能源這樣
的光伏企業就有上千家,它們緊跟尚德、賽維等明星企業之
後,造就了中國光伏產業的“繁榮”。

和明星企業不同,對於這些企業來說,“金太陽”並不是可
有可無、裝裝樣子的“門面工程”。 “這是我們這些企業
的救命稻草。”張付勝說。 2009年,金融危機導致光伏產
品出口市場的極大萎縮,“我們需要國家政策扶持,'金太
陽'項目至少能讓我們的機器運轉起來,工人有飯吃。”張
付勝直言不諱。

於是,大批的中小光伏企業成為了“金太陽”項目中的承建
方,幾乎包攬了從項目申報到後期施工的各個環節。 而在
這一過程中,通常光伏企業承擔了大部分的施工成本。

然而,這背後是光伏企業需要承擔的沉重的成本負荷:以昌
日新能源這樣註冊資本1000萬元的光伏企業來說,建設一個
普通光伏電站所需的上千萬成本已經遠遠超出了它的能力範
疇。

填補這一巨大漏洞的途徑之一,就是賣產品。 “雖然'金太
陽'規定,項目實施必須實行公開的招投標,但如果不用我
的組件產品,都用別人的,我不是瞎忙活?”張付勝坦言。

於是,招標內定——就成為了“金太陽”工程密不可宣的默
契。 此外,在招標環節缺乏,面對肯定要賠錢的項目,很
多光伏企業想盡辦法節省成本,甚至是偷工減料,以次充好。

及時雨還是飲鴆止渴

2009年7月21日,在“金太陽工程”補貼出台之時,尚德電
力(STP.NYSE)股價在第二天即應聲上揚,當天收於17.80
美元。 對於尚德、賽維這樣的上市企業來說,這無疑在它
們陷入金融危機的困頓中,及時伸出了援手。

然而,對於更多的中小企業來說,金太陽是“及時雨”,還
是一味“飲鴆止渴”的毒藥,仍未可知。

3月22日,中海陽能源科技公司的董事長薛黎明,風塵僕僕
地從福建返回北京。中海陽一期申請到了4個金太陽項目,
其中位於福建的連城並網光伏電站一期建設項目已經破土動
工。

此時,他最大的擔憂仍是沒有到位的財政補貼。 根據財政
部網上公示的項目名單,連城光伏電站一期示範的總規模為
3兆瓦,這意味著大約8700萬的總投資額。目前,50%的財政
補貼,也就是近4350萬的款項仍然在從中央財政向省、市甚
至縣財政一步步下發,而薛黎明自己,已經先期投入2000萬。

和昌日新能源一樣,中海陽的註冊資本也不過才4000萬,一
口氣要吃下4個金太陽工程,對於薛黎明來說,無疑是一項
風險投資。

就在10天前,中海陽剛剛在中關村高科技“新三板”掛牌交
易,薛黎明希望通過股份轉讓獲得1億至2億元的資金。

事實上,即使財政補貼的迅速到位,也僅僅可以保證工程的
如期進行,而要真正獲得“名利雙收”,恐怕還要等待懸而
未決的上網電價何時出台。

“發出的電不知道賣給誰,不知道誰給錢、付多少電費。”
薛黎明坦言,自己的資金儲備足夠支撐一年。 業內人士普
遍認為,1;33國家提出太陽能光伏的上網電價至少需要2-3年的
時間。

目前,財政部公示的二百多個“金太陽”項目中,承建企業
的產能在50兆瓦左右的企業幾乎占到了一半。 也就是說,
近1/2的中小光伏企業面臨著同樣的窘境。

如此,“金太陽”工程,很有可能變成了食之無味的雞肋,
更甚者,極可能絞殺了那些盲從的中小企業。

期待理性產業政策

“我們希望國家製定出一個比較好的產業政策,引導這個行
業的發展。”姚峰說。

尚德電力董事長施正榮曾表示,希望看到的政策是對光伏上
網電價進行補貼。就像德國一樣,對光伏並網電價的補貼政
府不設上限,然後根據發電量給一個遞減的補貼,成本下來了
就可以迅速發展。 電網公司要有積極性去購買,終端用戶樂
意去用才是最關鍵的。

德國、西班牙等國的財政補貼正是從此處下手,使得光伏行
業出現了爆發性的增長。 但是目前我國的“金太陽”補貼的
重點則集中在安裝側,這並未解決上網電價這一實質性問題。

“我們的政府部門卻將每個項目的審批權牢握在自己手裡。
”一位業內專家分析說。

從“金太陽”不難看出,產業政策出台無異於“紙上談兵”
。“金太陽”補貼規模基本上是按照每個省20兆的標準劃分
:考慮到東西部地區差異,東部地區顯然沒有西部地區有土
地和光照優勢。 以北京、上海為例,想要找到可以生產20兆
瓦的太陽能生產基地恐怕比在西部的荒漠裡難很多。“每個
地方都搞20兆瓦,有什麼意義。”這位業內專家指出。

不僅如此,產業政策的相關配套規範,例如金太陽工程的驗
收標準和機制尚不健全、後期監管措施幾乎沒有,這都給產
業政策的實施留下了巨大的漏洞。 “出台政策是好事,然
而一些可能不甚了解光伏電站的官員制定出'隔靴搔癢'的政
策,只能混淆或者引發市場進一步無序的競爭。”一位光伏
業內人士說。


袁瑛《南方周末》記者,2011年“中外對話”和《衛報》
合辦“中國最佳環境報導獎”最佳影響力獲得者。

原文刊於2010年3月24日《南方周末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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